曾经,傅豪的身份还是医院的实习医生,如今,他是这家名为“不等coffee”的主理人。店名“不等”,源于他喜欢看的小说里总是充斥着等待带来的遗憾,而他不愿现实生活也如此,故而为店铺取名不等。
这看似矛盾的哲学,恰是傅豪人生转向的注脚。从稳定的医学道路跃入未知的咖啡江湖,他并非“不等”风险,而是不愿再等那个“更好的时机”,更想急切地去体验另一种的人生,年轻气盛怎愿过那种一成不变,一眼便望到头的无聊日子,在手术灯与咖啡机之间,在生命体征与风味指标之间,他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迁徙。这家店,是他写给城市的一封“不等”的情书,也是他与快时代签订的一份“不等”的协议。
弃医从“咖”
手上的手术工具变成陶瓷的咖啡杯,对于傅豪而言,从医学生到咖啡师的转变,远非一次简单的职业跳槽,而是一场深思熟虑的“生活起义”。

不等coffee主理人(左)
“我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在乡镇过一辈子”他坚定地说道。最初触动他的,可能是一种对‘确定性’的疲惫。医学之路漫长而清晰,每一步都被严格规划,这曾让他感到安全,却也逐渐成为一种无形的束缚。在医院里,他见证生命无常,也目睹系统性的忙碌如何吞噬个人的时间与感受力。他开始怀疑,那个被社会预设的“热门”未来,是否真是自己想要的版本。就在那实习的最后一个月里,他焦虑着、惶恐着,难道自己真要就那样过着寡淡的日子度过一生吗?可那的人生太“短”了,他不愿意。
咖啡,作为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选项,恰恰出现在他对生活质感的渴求期。“我在大学就接触咖啡了,我对它最熟悉。”他解释自己选择咖啡的原因,“我可以在乡镇拿着几千块钱然后做着重复的工作,但是这样我一眼就能看到我的未来。”从严谨的临床科学,到充满变量与个人表达的手艺,寻找的是一种更具弹性、更能容纳自我存在感的生活方式。
这场转变带来的最大成长,他认为是“重新学习感受世界的能力”。“医学训练你客观、冷静、标准化。但做咖啡,你要调动嗅觉、味觉、视觉,甚至要感知顾客的情绪。”他举了个例子,“以前看人是看症状,现在看人是看需求——他是需要一杯提神的功能饮料,还是需要十分钟完全属于自己的放松时刻?”这种从“治病”到“疗心”的视角转换,让他找到了更完整的人际互动和更真实的价值感。
关门重启
梦想照进现实的第一站,是巴南。然而,初次创业的热情,很快被现实的冷水浇透。“一个小镇娃冲击大城市的咖啡圈,那种难是具体的。”傅豪回忆。不懂装修行情,被报价忽悠;电器安装回收,价格折损过半;面对网络上的恶意点评,手足无措只能退款息事宁人。“家人的催促、朋友的观望、市场的冰冷,还有自己内心的焦虑,那段时间像在走钢丝。”

主理人写的寄语图
“咖啡行业以及其他行业内按最近的行情来说,最好自己想干就自己单干,最好不要合伙。”老板回忆道。对于咖啡的热爱和自己对拼搏生活的向往,他始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能让自己施展自己的远大抱负,想要一个有自己风格且完全属于自己的咖啡店。没有什么会比单打独斗风险更大,也不会有任何方式比自己创业更加自由,但他更愿意走向那充满荆棘的道路。
那段“空窗期”,他形容为“寻找新的起点”。他并没有远离咖啡,反而以租客的身份,不断寻找一个合适的门面。“因为没有车,只能双脚走。一直看哪个地方有居民区。”因为居民区,房租便宜,水电费也更加便宜,将经济成本降到最低。在年龄上他有试错成本,但在物质情况下便没有那么足的底气。除成本之外,他也在不断地思考着,一家社区小店除了买卖,还能承载什么。

主理人做咖啡图
再次选择南岸开店,心态已是云泥之别。“第一次是想‘开一家咖啡店’,第二次是想清楚要开一家‘什么样的’咖啡店。虽然是一个人开店更害怕,但是更自在,能开自己想要的店。”他意识到,重要的不是对抗所有困难,而是知道自己真正想提供什么价值。经验教会他的不是规避所有坑,而是摔倒了知道怎么爬起来,并记住那个坑的形状,总有无数个坑要我去踩。
“创业有踩不完的坑。”首当其冲的就是转让费的问题,高达3800的转让费却是什么都没有,二楼是一个毛坯房,现在看起来温馨的二楼是有两个房间,将中间打通才有的大房间,一楼只有简单的灯,全是自己来,请水电工,自己刷漆。唯一一个留下来的空调在使用过后发现是不顶用的,是最耗能的五级能耗,只能去收一个二手的空调。谁能想到二手收回来的一千块钱的空调依旧没什么用处,最后以低价四百块钱回收,还没开店就已经亏了六百。最后花了两千块钱买了个空调,依旧是二手空调。
“他是巴南区我闭店前一个星期来的,也是南岸区来店里的第一个客人那一刻我知道,我创造的不仅仅是一个消费场所,而是一个有人愿意反复进入的‘空间’。”这种归属感的建立,是比任何营收数据都更让他感到踏实的成功。“我更希望的是大家能做朋友,咖啡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比起咖啡馆主理人的头衔,傅豪更喜欢大家简单地叫他咖啡店老板,更希望咖啡贴近生活,更希望能与大家做朋友,有许多同样喜欢咖啡的朋友聚集在这一起听陈奕迅的歌,然后一起聊天。这样的氛围才是傅豪想要的咖啡馆的氛围。
不等coffee:温暖的收容所
“不等coffee”里,有两样东西格外特别:一是桌上的复古摄像机,二是吧台上那台所有人都可以尝试的咖啡机。
“免费摄像”的念头,源于傅豪自己对记录的珍视,也是自己咖啡店别具一格的一个经营模式上的小创意。“很多客人是来放松、交谈、发呆的,那些瞬间的情绪和状态很美,但往往自己意识不到。”他购置了设备,能帮别人拍下来就会很有成就感,从不刻意摆拍,只是告知客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记录下此刻。”这项服务没有任何附加消费,全凭信任。相机成了沉默的见证者,而傅豪是那个按下快门并交付信任的桥梁。
“客制化咖啡”则将传授的理念推向极致。除了经典菜单,客人可以走进吧台,在傅豪的指导下,亲手调配一杯专属自己的咖啡。“有很多人喜欢的咖啡都很贵,他们自己有咖啡豆、有机器,我希望他们可以自己回家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咖啡。”他曾遇到一个宝妈,自己家有咖啡豆,想要喝咖啡却苦于不会做咖啡,傅豪便教她如何做咖啡,后来在家就自己做咖啡,而做出来的咖啡也很不错。这个过程传递的是一种邀请:这里提供的不是标准化的产品,而是创造空间和体验的权利。

主理人教顾客做咖啡图
营业时间不固定,或许是这种理念最极致的体现。有顾客曾问“什么时候关门?”他回道:“我们开到您离开的时候。”在不等的咖啡店也会有等待的浪漫。到了晚上,没有客人的时候,老板会在二楼唱歌,有客人的时候就与大家众乐乐,也希望顾客能上来展示自己。它拒绝被“高峰时段”和“流量逻辑”捆绑,选择将经营节奏部分交还给生活本身和主人的状态。“我希望自己和客人都能在这里感到舒服自在。”在这个追求效率的时代,这种“慢”与“不定”,反而成为一种稀缺的吸引力。
不等与等待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要被拘束。”“不等”是店名,是起点,是面对遗憾的洒脱。但傅豪发现,开店的过程,却是一场关于“等待”的漫长修行。等待咖啡豆的最佳风味期,等待牛奶与咖啡液的完美融合,等待任何人进到自己的咖啡店里,等待这个空间慢慢生长出它自己的灵魂。
从“小镇青年”到城市创业,傅豪认为自己最大的优势,恰恰是那种未被过度规训的“野生感”。“我的运营我认为是非常独特的,没有公式化的咖啡,也不会和大家太过疏远。”他引用喜欢的歌词:“‘还好遇到的都是贵人,也踩过几次坑’。这些坑,慢慢填平就好。”
关于未来,他希望“不等coffee”能成为一个“温暖的锚点”。“是一个让人想到就能静下来的地方。可以是一个人发呆的避难所,也可以是三五好友分享生活的客厅。”待到咖啡店变得更大,就有更多的拥有同样喜好的人聚集在店里,有一个温暖的庇护所,许多外地人也会有一个自己喜欢的能让自己感到舒适的地方。
夜幕更深,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傅豪清洗器具,擦拭台面,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一盏照亮门口“不等”的招牌。那两个字在夜色中静静发光,仿佛在说:我们不等命运安排,我们创造自己的节奏;我们不惧遗憾发生,我们珍视每一个到来的此刻。
在人人狂奔的时代,有人选择用一家不赶时间的咖啡馆,等待那些值得的人,酝酿那些不期而遇的故事。这或许就是“不等”最深的含义——主动选择不等待,正是为了全情投入,去等待那些真正重要的。
结语
“不等Coffee”就像这个快时代的一个温和的“例外”。它用不固定的营业时间,抵御着效率至上的洪流;用一杯可被客制的咖啡,捍卫着个体表达的尊严;用免费使用的相机,封存了那些无需言说却真实存在的情感瞬间。傅豪的转变,从执手术刀到握咖啡手柄,看似跨界,内核却一以贯之:都是试图修复与联接——前者针对身体,后者则疗愈着现代人仓促的心灵间隙。
你可以不等一个预设的结局,但请永远对生命中的美好相遇,报以最大的耐心与虔诚。因为真正的“不等”,是为了更好地去珍惜那些“值得等待”的一切。
撰稿:米文丽;摄影:蒋欣;摄像:陈媛琪;编辑:王源园
评论
-
最新最热
行业资讯 -
订阅栏目
效率阅读 -
音频新闻
通勤最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