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安徽老家开零食集合店的北哥,已经关了门店,准备稍作休息后,继续南下做“打工人”。
北哥曾在一家互联网企业工作多年,小有存款后,他发现零售集合店的生意“风很大”,经过考察后,北哥决定在老家加盟一家零食集合店。
在北哥看来,与其持续做“打工人”,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不如自己创业放手一搏,“毕竟,上班很难实现财富自由。而且做生意,时间上相对灵活,还能在家照顾父母”。
但北哥的“算盘”落了空,“不仅没赚到钱,还赔上了所有积蓄”。
“同质化严重、引流产品不赚钱、产品复购率远低于市场分析……”在北哥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家门店所面临的问题,而是整个行业的无奈。

80 万元买个教训
2023 年,在南方互联网公司上班的北哥,在一次还乡时发现,镇上还没有零食集合店。
在北哥的认知中,这种单价不算高、具有丰富 SKU 的门店正在城市疯狂扩张。尤其是,他所熟悉的一家新兴品牌刚刚宣告完成一笔上亿元的融资。多方市场分析也指出,零食集合店作为新的零食零售物种,至少在这几年,“形势一片大好”。
出于对朝九晚五生活的厌倦,以及居家照顾父母的考量,北哥认为这或许是一个创业的机遇。
在查阅行业信息及走访几家零食集合店后,北哥开始推进自己的开店进程。“首先需要一笔加盟费,然后是一系列的选址、装修、进货,以及人员配置等投入。”北哥对笔者透露,“从启动到店铺营业,前前后后大概花了近 80 万元。”
一度,北哥都很有信心,“每天都在期待”。但营业不到半年,北哥就开始失望。
北哥坦言,一开始确实有不少客流,生意也不错,但不到两三个月,便门可罗雀。北哥逐渐发现,“消费者的新鲜感在消失,且卖得好的零食都是引流产品,利润不高 ;而真正利润高的产品,却卖不出去”。
“最让我担忧的是,整体复购率不高。”北哥表示,有时候营业额看着挺高,但刨去房租、人员薪资,以及各种运营成本,就赚不到钱。北哥算过一笔账,即便月营业额能达到 30 万元,最终剩到他手里的,还不如他上班赚得多。
尤其是在县城,除了春节,绝大部分时间处于营业的“空窗期”。北哥告诉笔者,在他营业的一年期间,只有春节生意相对好一点,其他每个月都“人少得可怜”“基本都是亏的”。
坚持一年之后,北哥转让了门店,“以前的积蓄基本亏里面了”。
北哥亦发现,接手自己门店的老板,已经不做零食生意了。新的店主将店铺改造成了饭馆,专门卖牛肉拉面和火烧。
在北哥看来,这种特色小吃,在县城很受当地人欢迎,且客源相对稳定,但于他来说,“非常辛苦,且利润微薄,不如自己回去上班”。
实际上,北哥的经历,在平时爱吃“零嘴”的县城青年大雷看来,“再正常不过”。“这种连锁的零食店,投入太大了,又没什么特色,在我们当地也就图个新鲜。”
大雷提到,起初,他也光顾过几次零食集合店,相对比良品铺子、来伊份等传统零食品牌来说,北哥的零食店确实价格更便宜,也算好吃,“但整体感觉产品还是老一套,无非是干货、肉食、小面包等,丝毫没有新鲜感。”
尤其是在性价比方面,大雷认为,“还不如我去网上拼一单”。
作为资深吃货,大雷仍然愿意为“零嘴”付费。但大雷亦认为,如果想要吃得有品质、更安全,还是需要花更多的钱,“我会去电商或者线下商超购买一些更知名的品牌”。
毕竟,零食这一消费品类相对来说,整体价格并不是很高,“哪怕为了省钱,在穿衣、住行方面都可以缩减,但在吃方面,我依然还是该买就买,还要看品质”。
实际上,大雷还是对新兴的零食集合店品牌的品质抱有怀疑态度,“据我所知,很多品牌的模式都是代工,大品牌尚且食品安全问题百出,我实在无法信任这种新兴的连锁加盟商品牌”。
同质竞争的“痛”
在北哥看来,门店业绩不佳,主要问题来自行业的同质化。
比如,北哥所在的街道,400 米内就有两家零食集合店。北哥表示,自己的店铺先开,没做两个月,不远处就又开了一家集合店。
北哥曾作为消费者,前往竞争对手的零食集合店考察,在购买并品尝一些畅销零食后,他感慨,“除了门头和包装袋不一样,味道、品种基本一模一样,都是些面包、干果、果脯和肉类小吃”。
在从事快消行业多年的商户汤林看来,零食集合店的“倒闭”绝非偶然。实际上,汤林一直不好看这门生意。作为十几年零售老兵,汤林发现这种加盟商生意,在县城“十人九赔”,尤其是资本裹挟下的消费品牌。
汤林指出,很多集合店的扩张本质,其实是“加盟驱动”的资本游戏。诚如汤林所言,目前市场头部的零食集合店,采取的均是加盟模式。
此前,鸣鸣很忙、好想来等头部品牌以每月新增数百店的速度跑马圈地,然而,狂飙突进的背后,县城正上演洗牌。比如,以北哥为代表的诸多县城商家,投资数十万元开店,月净利润却不足 1 万元,回本周期从 2 年变为“遥遥无期”。
此前,亦有媒体报道,广西某地区的加盟商也表示,早期吃到行业红利的加盟商,的确有人能做到 1.5 年至 2 年回本。
但在北哥看来,随着行业红利逐渐退潮、高速扩张阶段结束,不仅加盟商回本周期延迟,且遇到品牌方插店、加密、选址不当等问题,很难回本。
另外,利润不高,也是这些零食集合店不断闭店的另一症结。
比如,北哥就表示,“卖得好的都是一些引流产品,但利润不高 ;真正利润高的,没人问、没人买”。
另有媒体报道,此前,好想来南京地区加盟商也表示,零食折扣店留给加盟商门店的综合毛利率约 18%,但部分单品利润极低。比如,农夫山泉红瓶系列,门店利润仅有 0.1 元,顾客购买 10 瓶红瓶水,不仅利润只有 1 元,且还需提供人工收银成本和购物袋成本,这让很多加盟商不愿意订货。
更重要的是,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对零食集合店也已经“累觉不爱”。
大雷便坦言,尽管这些零食集合店经常会有活动,比如“9.9 元购买大礼包”等,但除了一些活动品类,其他零食实际上价格不低,“比如那些拆散包装的零散小包装食品,仔细一算,实际单价甚至比超市的正常包装要贵”。
当然,亦有更多消费者指出,县城的零食集合店过于“千篇一律”。
湖南某县城的一位消费者小萌便对笔者表示,“连锁的零食集合店,所售的商品太缺乏个性,我们本地人喜欢吃一些本地特色的小零食,这些零食在连锁的零食集合店很少看到,反而在楼下的小超市能买到”。
相比“同质化”,大雷则更痛恨各种“套路”,比如各种推销。
“一进店,就要扫二维码入私域群做‘会员’,还会推荐客户充值。”这在大雷看来,“极度不适,好像被人盯着消费一样。再有,如果我充了值,店铺跑路了,我找谁退钱去?”
此前,亦有消费者告诉笔者,他在某零食集合店充值后不久,该零食集合店便张贴了转让公告。
“幸好在闭店前一天去了门店。卡里的钱不能退,为了把钱花完,买了一堆不好吃的闲置零食。”此后,该消费者便告诫朋友,“千万别在(零食集合)店里充值,不然就是那个大怨种。”
告别“加盟依赖症”
北哥的遭遇,折射出整个零食集合店行业在县域市场的困境。作为主打“低价规模化”的零售业态,零食集合店(又称“零食折扣店”“量贩零食店”)曾凭借“薄利多销”的标签,在休闲零食赛道艰难求生时实现“狂飙”—2021 年底国内量贩零食门店仅 2 500 家左右,2022 年增至 1.3万家,2023 年 10 月突破 2.2 万家,在县城更是形成“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格局。
但扩张的背后,是盈利模式的脆弱。据《中国零食量贩行业蓝皮书》显示,零食量贩店单店毛利率应在 20% 左右,但2022—2024 年,头部品牌鸣鸣很忙的毛利率始终在 7.5%~7.6% 徘徊,远低于传统商超 19% 左右的毛利率。“这种商业模式本身就有问题。”汤林直言。
在汤林看来,行业并非没有破局之路,关键是从“规模竞赛”转向“价值重构”—尤其是在县域市场,零食集合店必须彻底告别“加盟依赖症”,从供应链、差异化、品控和信任重建等方面全面调整。
比如供应链上,可尝试“柔性模式”:经销商能退回滞销品,成本由厂商共担 ;品牌和商家联合开发县域定制产品,贴合本地消费者口味。差异化方面,可探索复合业态,比如卖零食的同时引入生鲜、快递柜 ;还可深耕县域场景,针对宴请需求推出零食伴手礼套餐。
北哥也总结出了教训 :县城零食集合店的倒闭,是“扩张失控、需求代际断层、成本结构与商业模式惰性”共同作用的结果,暴露的是零售行业的深层病灶。在即时零售普及、成本攀升的当下,门店若能从“零食推销柜”变成“零食文化需求响应站”,或许能找到新出路—但他已没勇气再试,“囊中羞涩,折腾不起了”。
在大雷和小萌这些县域消费者眼里,县域零售的终局终究是“产品力竞争”。“我们不是只图低价,更想要‘买得踏实’的信任感。”大雷说。
说到底,零食集合店的未来,不在品牌财报的“万店”标签里,而在每个加盟商的盈利账本上,在消费者的购物体验中。正如大雷所言 :“信任比流量珍贵,健康也远比速度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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