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园的列车从昆明出发,又开回了昆明。5月17日的昆明新亚洲体育城,雨水裹挟着鼓点倾泻而下,舞台上的灯光穿透雨幕,将“此站麻园”四个字映照得模糊而温柔。这场迟到了十七年的演唱会,是麻园诗人与昆明的一场奔赴——从城西麻园村逼仄的出租屋到万人体育场,米轨火车的轰鸣声早已被电吉他的嘶吼取代。昆明无言,只是下了一场雨,那些潮湿的青春记忆,却在这场雨中重新鲜活,这是麻园诗人与我们共振的声音,也回响着欢迎回家的字字音符。
开场前大屏上的“此站麻园”
远道而来的人们: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
距离开场五分钟,在写着“此站麻园“四个字的的大屏前,记者在A区遇到一位席地而坐的小姐姐,双手搭在大腿上,头时不时随着试音鼓点晃动。即使她前面站着很多人,她仍没有想去挤一挤的冲动。“我是今早的飞机从深圳过来的。”已经45岁的她,始终面带微笑和从容,松弛感满满。在跨越了半个中国听过麻园诗人专场3次过后,她仍选择在周末逃离现实世界,享受一场“听得懂”的摇滚。还有双手杵着拐杖的胖哥垫着脚尖张望,白发老人双手抱在胸前托着满是皱纹的脸在等待,小女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问着:“还有多久开始?”。三个大哥手抱着放胯前,像极了现场的保镖,自称是“喜欢了麻园四五年的年轻的老粉丝”告诉我他们是从苏州,南宁,深圳远道而来,只为这一场重逢。
唱完第二首歌,苦果站在台上说:“应该有很多人远道而来,欢迎来到我的家乡”。一位站在记者身后的姐姐操着昆明口音大声喊:“我从麻园过来呢够不够远啦?”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记者发现还有不少当地的人从2015年就开始听麻园诗人,今天就像是老友重逢,更有“看着他们长大”的欣慰。
乐队的家人们也来到了现场,还有不少粉丝与苦果的妈妈合影。苦果站在台上说:“我们做乐队的人,家人往往比我们焦虑,他们是那么关心我们的前途”现在的麻园诗人,在梦想的起点与家人们站在一起,在这条前途中一起前进,终于可以与青春中“家人的不理解”和解。

记者现场采访观众图片
麻园村的褶皱:从废墟里长出的诗
在中场休息的vcr里我们看到麻园诗人重返麻园村,苦果指着即将废弃拆除的排练室小屋,说“就是在这里我们换掉了四五个鼓手”,大家都哈哈大笑看着鼓手小林,开玩笑地提醒他“小心点”。从2008年乐队成立走到现在,“坚持”早写在了十七年光阴里。吉他手余小强吃着村口最爱的烧洋芋,鼓手小林挑战着万恶的折耳根,姬唯看着曾经买几十块T恤的商店。谈起那些过往,听懂了“因为度过青春到寒冬”。冬天没有暖气,双手冻得通红,双手缠着胶带依然坚持练习,他们笑着说:“幸好在昆明啊,没有特别冷。”;夏天没有空调,闷热的房间里汗水湿透衣衫,混着米轨火车的声音拿起乐器。余小强曾在乐队北美演出采访中说:“有一年我实在没钱了,卖了我最爱的吉他,转头我就哭了。”看到这里,几乎没有人再举起手机拍摄,全场都在安静的看着他们的青春,沉默震耳欲聋。
在从前的老窝酒吧演出时,麻园诗人拥有了最早一批拥趸,与其说是粉丝,不如说是演出结束后会一起喝酒吃烧烤的老朋友。麻园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麻园,老窝酒馆也已经搬走,旧的麻园让时间变得柔软,新的麻园诗人仍想带给人们这种昆明的温柔。麻园是一种精神,是青春共振的声音。随着吉他声响起,苦果抬起手说着:“昆明,我们回来了!”

主唱苦果抬起手说:“昆明我们回来了”
“这首歌是一种家的感觉”一位台下的粉丝谈起《昆明》,回忆道“2024年12月份在有戏音乐酒馆喝酒,它的前身就是老窝酒吧,凌晨三点我和兄弟们微醺走出酒馆,手搭着肩背在昆明的街头下大声唱着昆明,那时候感觉这就是青春啊!”旁边的女朋友也像第一次听到这个经历般,眯起眼睛看着他说:“好浪漫”。那时候现场似乎响起那句:“因为无数次想要出走,想拼命的自由,踏上哪一种成功”。
演唱完,苦果说:“从未想过能有这么一天”。抽到粉丝的留言,上面写着:“麻园诗人陪伴我度过了工作那段辗转两地的辛苦日子”。歌迷懂麻园诗人的过往,麻园诗人也懂歌迷们的共鸣,音乐链接他们在不同的时空相遇,奏出重影,走出类似的痕迹后擦肩而过,如今又在现场相聚。
作为云南第一支开演唱会的乐队,苦果祝每一个热爱梦想和勇敢无畏的灵魂都做各行各业的麻园诗人。
干脆淋一场:大雨是昆明送来的礼物
一场大雨是昆明送给现场最好的礼物。唱到《泸沽湖》时,豆粒大的雨点在身上铺开。我看向旁边的人,人们的脸上居然是一种收到礼物的惊喜。我恍惚感知到泸沽湖似乎就位于头顶,想起当年站在湖边的苦果,它也想来昆明看看他。人们抬头看着天空,湖水流向他们的面庞,而他们也真的站在湖水对岸。唱到《彩虹的微笑》,响起那句“雨下再大又怎样,干脆开心淋一场”。直到眼睛里充满了雨水,泛起一层蒙蒙的薄雾。低头看,全身已经淋湿,混着汗水融进了我的血液。

现场大雨图片
苦果说过:“昆明的雨是最好的混响器”。雨水与合成器声波共振,浸透汗水的T恤紧贴皮肤,每个人都成了乐器的一部分。人们跳的更高,蹦的更欢,如触电般躁动,泥水在帆布鞋间飞溅,却无人退避,被雨水滋润的发光的手臂举过天空,折射出热气腾腾,我们就像风中一粒尘埃,飘聚在一起合唱:“现在现在现在,仍难释怀,不要对深爱的人说拜拜”。我们同这场大雨在昆明的土地上肆意生长。

现场图片
麻园诗人的武器:笨拙而永远的真诚
苦果在台上连唱三首后仍然从舞台最左边跑到右边,和每个人打招呼。大屏幕上,他的汗珠在外表弥漫,也如同淋了一场雨一般的在闪闪发光。在喘气声中在奋力向上跳,说着:“在后面的朋友也要玩的开心啊!”在问及现场粉丝为什么喜欢麻园诗人时,我几乎得到一个普遍的答案:“麻园诗人永远真诚”。一位来自南宁的大哥说:“只有麻园诗人会举办唱前派对并且签名,让远道而来的歌迷们多体验一点,而且麻园诗人最提倡大家不要为了来看他们过度消费,希望大家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喜欢他们就好”。旁边的来自苏州的大哥补充:“麻园诗人的票价真的很良心,因为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机位绕到苦果的身后,无数亮着蓝色荧光手环的观众在此刻与他面对面在一起。场上打起蓝绿色灯光,无数的雨点落下,颗颗折射出的光芒组成了银河般的闪耀。
在我身后一位穿着哥特风格衣服的女生,黑色口红覆盖下的嘴唇激动的微颤:“现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海洋,我们像海底的鱼看着外面世界的光一点一点打在我们身上,湿润而宁静,辐射着光与热,我仍在音乐的世界游动着不想上岸,暂时躲在这个乌托邦。”麻园诗人做到了一个幻想的世界,不只是“我”,也不是“我们”,而是一个超现实的世界,正如他们在其他采访中提到那样。

现场灯光图
除了舞美灯光氛围拉满,在现场,几乎每个人都领到了雨衣。不远处设有有歌迷免费饮水点,每一个歌迷都领到了荧光手环和入场手环。麻园诗人在此站麻园开始巡演前就说过:“要让每一个粉丝都感到值得”。

亮着蓝色荧光手环的观众在此刻与麻园诗人面对面
晚安在心里流动:狂野的尽头是温柔
我们嘶吼过《黑白色》的:“这一刻,这一刻”,也到了《晚安》的尽头。彩带奔向天空,再缓缓落在摄像机的肩头,伴着无数五彩星星纸片落下。大家伸出手去接住这些星星,每个人的肩膀上,手臂旁,脚边几乎都有几颗湿润的星星毛茸茸的爬着。

现场彩带图片
手系黄色“麻园诗人”方巾的有位歌迷说最喜欢的歌就是《晚安》,一次傍晚,他在厦门海边骑着电动车兜风,耳机里随机播放响起:“在海岸,风冰凉,在路上抬头向上望,在天色渐暗,一起说晚安”。这一刻,星空、海风以及这里的一切都吹进了他的内心。“感觉自己都要哭了,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动。”
漫天的蓝色纸条喷涌而出,落在人们的手心手背,上面写着:“麻园诗人与你在一起,晚安,下次见”。
结语
《泸沽湖》中写到“十年后,你会相信吗”。路过春秋真的都写在了身上,这个17年前在麻园村住着100块一个月的房子,在高速公路旁的4s店面对车流和大雪唱歌的麻园诗人,今天在自己的家乡,与昆明的暴雨奏出一首首最真诚的诗。
撰稿:孙瑞敏;摄影:任俊瑶;摄像:袁娇;编辑:李瑶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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