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左晖
陈雨嵩 2021-05-24 18:30:13

01

很久没有一个人令网友们吵得如此不可开交。

5月20日,左晖逝世,享年50岁。贝壳发布讣告称,贝壳失去了一位奠定我们事业和使命的创始者,居住产业失去了一位始终在探索和创新的引领者。

贝壳CEO彭永东发文悼念:“老左的精神永远激励我们,矢志不渝地坚持长期主义,团结一心为新居住产业发展做难而正确的事。”

做难而正确的事,是贝壳践行的价值观。但围绕贝壳的争议,并没有随着左晖的离去而消失。围绕贝壳在房产中介领域的建树、左晖的人品和对贝壳高佣金、自如甲醛事件的质疑,网络上的态度迅速两极分化、莫衷一是、褒贬不一。

▲以上截图自微博网友评论

斯人已逝,争议尚存,千秋功过,只能留与后人评说。

02

贝壳市值最高时高达900亿美元,整整比万科多了500亿元人民币,这体量相当于两个恒大。前不久的新财富500富人榜的榜单前十名里,历史上第一次缺失了传统地产商,多了左晖的名字。

链家是行业里第一个提出“不吃差价”“真房源”和建设“楼盘字典”等理念的中介公司,这样的理念从线下的链家到线上链家网,再到贝壳延续了19年。归根结底还是那句 “做难而正确的事”。

然而,这曾一度让左晖成为行业的公敌。

通常,中介既代表买方又代表卖方,可利用信息的不对称两头吃差价,为杜绝两头吃差价的行为,左晖在公司内部全面禁止了经纪人吃差价的行为。这一做法因切断经纪人主要收入来源使得链家为数不多的资深经纪人陆续离职。而左晖并不惋惜,干脆全招新人,重建行业。

参照美国的中介系统 MLS。左晖创立了链家ACN(Agent Cooperation Network,经纪人合作网络)的雏形。ACN 通过分工合作、共享佣金,把房产交易分为卖方经纪和买方经纪,卖方负责发布房源信息、保管钥匙等,买方负责准备合同、推荐房源等等,经纪人们按照流程合作完成交易,就可以获得各个环节所对应的提成。中介们不用再彼此提防,也屏蔽了两头吃差价的空间。

提高中介专业水平、规范房屋交易流程、发起真房源改革等行动彻底改变了中介行业的面貌和风气,也让链家和后来的贝壳成为行业标杆。

然而,实际应用起来,链家的中介经过流水线式的培训后似乎早已身经百战。买卖双方的博弈变成谁掌握着更全面的信息,谁就有更多的选择,谁就能取胜。但这种专业度体现到中介身上,并不意味着提供更多的专业信息,反倒多了些心理战的味道,仅仅利用谈判技巧为自身攫取更多的利益。

03

做“难而正确”的事,是贝壳推动的“真房源运动”。

左晖雇佣几百号人,到30多个城市中的各个小区里实地考察。还推出“假一赔百”活动,每一次成功举报假房源就能收到一百元钱。短短十个月,贝壳就赔付四十万元。有人为此专门搜集房源错误信息,将漏标卫生间、写错朝向,甚至错别字,都统归为“假房源”,打包发给贝壳,要求赔偿。这场浩浩荡荡随时被薅羊毛的“房屋普查”和“真房源运动”,经年累月,成了贝壳如今覆盖中国 322个城市、2.26 亿套房源的信息库“楼盘字典”。

“楼盘字典”是一个不计成本的开发项目,难以判断何时会产生价值与收回投入。但正是这个历经十年、一步一个脚印搭建出来的“楼盘字典”,率先在房地产行业内制定了真房源标准,左晖用一己之力把中介生意逼到了正轨道上。

海量的真实房源信息,成了左晖的事业根基,也让越来越多消费者可以告别被黑中介、黑房东坑蒙拐骗的辛酸往事。

链家的出现、贝壳的问世,或许规范了房地产交易市场,但羊毛出在羊身上,企业财富的积累正是由一个个普通消费者的贡献而成。当链家“一家独大”,合并了大大小小门店,将所谓的不规范规范化以后,也逐渐掌握了市场的定价权。

04

在中国的房产交易市场,链家的存在似乎无可匹敌。

从2015年起,链家通过并购的方式拓展全国市场,3年后,拥有了8000家链家门店、12万经纪人。截至2020年年底,整个贝壳平台旗下门店增至4.5万家、经纪人多达47万人,同时拥有260多个经纪品牌。在这期间,贝壳相继进行了地区扩展和垂直一体化战略,同时对这个“极大极差”的行业进行了标准化改革。

这些标准具体下来也就是2.2%的居间代理费,0.5%的保障服务费成了明文规定。看起来这些服务费理应支付,可当这出现在寸土寸金的北上广深,单是这些费用就需要额外支出十几万不止。要知道,我国2020年人均年收入也才刚刚突破3万的大关。

不过也有网友支招,在知乎的问题“在链家租房要中介费吗?”下,有网友回答表示,尽管网上流传着链家的好口碑,但其实租房不一定非要找中介,58同城、咸鱼、安居客当中的许多个人房源并不需要中介费。

此外,左晖打造的另一个品牌“自如”也成长为行业巨头。在当年租房大战的时代,当你在网上滤掉中介,只选择个人房源时,你会惊奇地发现,这些个人房源的背后,依然是这帮中介和房虫,它们似乎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自如旗下的房屋确实窗明几净,似乎是不错的,保洁和管家也是一个加分项。但由于曾经爆出甲醛超标事件,让有些租客患上白血病而成为左晖避不开的“人生污点”。甚至在左晖去世后,有网友留言:左老板得了肺癌大概也是一种宿命。

05

一个企业家声誉的维系,不是靠一朝一夕的财富获取,而是依靠持之以恒、久久为功编织的里子。

在赞扬左晖的话语中,关联着他的努力、眼界以及贝壳的风格和个性。人们怀念左晖,并非因为他的财富故事,而是他对于中介行业的躬身改造,对企业家精神的践行。左晖离世后,诸如谦逊、自省、勉励、大格局等褒奖词汇,被行业大佬毫不吝惜的全部浇灌在左晖的身上。

5月21日凌晨1点14分,SOHO中国董事长潘石屹发表微博:纪念我们的朋友左晖。

泰康保险集团董事长陈东升也表示,“他的创新创业精神,值得我们永远的纪念,中国企业界失去了一个非常优秀、杰出的创新企业家”。陈东升透露,听到消息后他非常震惊。左晖开创了二手房销售的新商业模式,很多企业也在贝壳学习,这套模式在企业界、管理界也受到推崇。左晖是一个“炙手可热的创新人物”,在陈东升看来,虽然企业家群体已经成为了一个庞大的社会阶层,但真正带来创新,为行业带来新变化的仍是少数,而左晖无疑是其中之一。

5月21日,优客工场创始人毛大庆也在其私人公众号发文悼念左晖,《因为有你来过,让我的世界有了一点点改变》。

毛大庆表示,当大家都在怀念左晖为行业和企业界所做的变革和巨大贡献时,自己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与左晖相伴的无数细微瞬间。因为左晖的陪伴和鼓励,自己的世界有了一点点改变。

5月21日,腾讯投资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发文悼念左晖:“左晖是我们非常敬佩的创始人、创业者、企业家,同时也是腾讯在探索产业互联网路上重要的合作伙伴。”

21世纪不动产发文悼念:“左晖先生从业二十余年以来,始终在探索、创新、引领行业发展,一直坚持做难而正确的事,为推动行业的规范健康发展矢志不渝地努力。很惋惜我们行业失去了这样一位居住产业的引领者,作为多年的合作伙伴,我们向左晖先生对行业做出的贡献深深地致敬、向他的离世表示沉痛的哀悼,也向左晖先生的家人表示深切的慰问。”

愿景集团董事长陶红兵在朋友圈留言称:“在这个爱的日子里,心痛到无法呼吸”。

贝壳找房CHO郑云端留言称:“努力向前”。

贝壳找房COO徐万刚称,“万分悲痛,老左的精神永远激励着贝壳人!我们将坚定不移地坚持‘做难而正确的事情’,推动行业正循环!”

中经联盟秘书长、优铺网董事长陈云峰更是在朋友圈这样写道:“他低调谦和,良师益友。他,改变了不受待见的二手房行业,让经纪人拥有尊严。他,注定改变几十万人的人生轨迹,做难而正确的事,成为我的人生信条。左晖,520,一路走好!”

······

06

我们很难去定义一个人的善恶,企业也是一样。

或许,网友的口诛笔伐早已脱离了左晖个人和行业的贡献,成为了情感主导理性后,对企业家发起的一场情感宣泄狂欢。

从网友对潘石屹那条悼念微博的回应便可见一斑。

不知从何时起,网络上已然兴起了对资本的“敌视”心态,社会批判意识渐趋显化,情绪对立愈发严重。左晖身上的争议和割裂,正是这种心理的投射。褒贬两极分化的背后,是两种评价体系,两种出发点的话语争夺。

褒贬的碰撞仍在延续,贝壳在这种碰撞中要走向何方,左晖之后的继任者们需要一步步给出答案。人们对贝壳都有不同的期望和建议,但是内在的核心依然是“难而正确”,而非“大而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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