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看见的阿里 “国王”
周慧娴 2021-08-12 11:54:22

阿里巴巴女员工深夜控诉被领导性侵的第11天,集团董事局主席、CEO张勇终于得知了此事。此前女员工带着高音喇叭在阿里食堂痛斥涉事领导,他也没听到。毕竟居高位者往往都是孤独的。

得知女员工悲惨的经历后,张勇怀着震惊、气愤和羞愧之情洋洋洒洒地在企业内网敲下一大段文字:

“对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阿里,该道歉的不仅是HR团队,相关的各级业务主管都有责任,都应该为冷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道歉。从我开始,从管理者开始,我们每一个人必须有深刻的触动、反思和行动!”

在这件事上,不仅员工遗忘了他,要是他没有主动发声,外界也不会因本次丑闻事件要求他为阿里巴巴负责。作为阿里巴巴这艘巨型航母的掌舵者,也是马云千挑万选的继承人,张勇就像他大众化的名字一般,从来不是如雷贯耳般的存在,甚至少了几分存在感。

01

马云背后的隐形“丞相”

存在感低并不意味着张勇不优秀,相反,他一次又一次地解决了阿里巴巴的燃眉之急。没有他就不会有让无数中国女人和男人又爱又恨的“天猫双十一购物狂欢节”,也没有公开标榜自己一点都不爱钱、淡泊名利的马云老师。

如果说马云是一位锋芒毕露的帝王,那么张勇更像个藏在幕后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丞相。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丞相”会变身“国王”。

很难想象在2007年之前,张勇竟然对电商一窍不通,还是在淘宝骨灰级用户、他妻子的支持下,接住了淘宝抛出的橄榄枝。在一个寻常的雨天,张勇飞到香港见到了那时还不敢贸贸然叫嚣“996是员工福报”的马云,在顺便拿走了阿里巴巴一把橙色雨伞之后,马云的江湖中就多了一位“逍遥子”。

逍遥子,出自金庸武侠小说《天龙八部》,是实力之强已超武学范畴的传奇人物;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位“烟霞神龙”逍遥子,同样是金庸笔下《鸳鸯刀》中的人物,太岳四侠之一,却是武功平常、常充大侠、自得其乐的小人物。

我们不知晓张勇到底是向哪一位逍遥子致敬,但不可否认的是,尽管他拥有前者的超强战斗力,却也逃离不掉“烟霞神龙”逍遥子的小人物诅咒。

对于马云而言,张勇是幸运星般的存在。2007年,逍遥子的加入填补了淘宝网CFO职位的空缺,也正如坊间猜测那般,推进了上市相关进程。同年11月6日,阿里巴巴B2B业务在港交所上市,而这仅仅是张勇在阿里集团的初露头角。

第二年,张勇突然兼任淘宝网COO。从财务到运营,没有任何征兆的大跨行不仅没有让阿里巴巴失去一位大将,反而铸就了一段传奇。

彼时淘宝网由一淘网、淘宝网、淘宝商城组成。其中淘宝商城发展不顺,团队涣散。作为淘宝COO,张勇决定亲自拯救涣散的B2C业务。就这样,他亲手策划了令整个中国疯狂的“双11电商购物狂欢节”。

往后,这个男人仍旧在创造他辉煌的战绩,尽管江湖上并未流传着他的传说。

“逍遥子”第一次引领淘宝网走向时代的前沿就 “杀死”了共同长大的小卖家。2012年1月11日,张勇40岁生日当天,淘宝商城正式更名为“天猫”,这是他送给自己最好的不惑之年礼物。他用公司力量,为大卖家正名。在张勇看来,天猫定位名品,要提高准入门槛,只欢迎大卖家,至于小商家则可以去淘宝网做生意。

小商家们就这样被张勇淘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成为弃子的小商家们怨声载道。好在张勇没名气,他的锅马云替他背了,有小商家甚至跑到香港街头为马云设灵堂。不过这次流血革命让阿里巴巴的电商平台洗脱了“假货横飞”的罪名,以全新的面貌驶入了新赛道。

张勇第二次引领时代浪潮时,更是救了马云的商业生命。

2013年,移动互联网时代呼啸而来,阿里巴巴的头号劲敌腾讯彼时已经拥有了微信,率先拿到了移动互联网船票。而阿里巴巴却始终没有祭出一记绝杀,这时,张勇又一次地成为了马云的英雄。

他打算缔造一个移动端口的购物王国,开始有意地把PC端的流量全部往手机淘宝上“赶”,让手机淘宝上的商品比PC端淘宝更便宜。经此一役,马云直接否定了此前“预定”的接班人,2015年5月7日,马云通过内部邮件宣布,张勇正式出任阿里集团第三任CEO。

这意味着“逍遥子”正式成为官方认证的“阿里帝国继承人”。

02

低调到尘埃的新“国王”

2019年9月10日,张勇接替马云担任阿里董事局主席,至此,由“丞相”变“国王”。

但媒体所有的聚光灯仍无一例外地投向了卸任后的马云,张勇依旧留在阴影中。江湖上流传的依旧是“风清扬”马云的传说。这个阿里代名词般的人物退休后,阿里再无新的代言人。

张勇很少出席公开活动,他不喜欢谈论自己,喜欢保持同一个语速谈论业务问题。熟悉他的人知道,当他遇到巨大的压力或内心情感波动时,也不会宣泄出来,只会默默地把办公室门关上,一个人闷头抽烟。

张勇也乐得其所,低调似乎是留给自己最后一丝内心留白。他坦言道“马总天马行空多些,而我的风格是脚踏实地多些。”

事实上,近来阿里巴巴的遭遇也要求张勇不得不低调下来。

今年5月中旬,阿里巴巴公布,2021财年数据显示,集团营收达到7172.89亿元,同比增长约41%。阿里巴巴在张勇的带领下,宛如一只巨大的猛兽,各个业务的发展相当稳健。然而,就在其公布财报数据的当天,其股价仍然呈现下跌趋势,最终报收于254.5美元,下跌3.85%。

究其原因,无非是集团因滥用该市场支配地位,对平台内商家提出“二选一”要求等垄断行为,被罚182.28亿元。这使得资本市场对阿里产生了较大的负面情绪并形成了踩踏效应。

除此之外,集团的竞争对手正虎视眈眈地眼馋着阿里手里的“蛋糕”,旗下多个业务线都面临前所未有的竞争压力。今年初,拼多多日活用户反超淘宝。不仅如此,面对如今电商用户增长主要渠道源于下沉市场的趋势,阿里巴巴的胜算并不大。

因此阿里巴巴破天荒地收起锋芒,史无前例地低调了起来。正好,“逍遥子”低调的人物调性正符合集团目前的诉求。

与此同时,宽容和自私也并存在张勇身上。

03

“丞相”与“国王”的两面

员工性侵丑闻后,张勇少见地主动发声将自己送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而上一次他活跃在聚光灯下,还是在回应决定不开除天猫总裁蒋凡的时候。

他不仅低调,为人也很宽容。

蒋凡是张勇亲手栽培出来的得力干将,他对前者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蒋凡在会议上也时常低头看手机,对此,张勇毫不介意,甚至公开表示:“你们别看蒋凡这样(低头看手机),其实他心里都有数。”

只是蒋凡似乎辜负了张勇的信任,他不仅在手机上处理业务,还用手机联系美女网红。

去年4月一个平静的午后,蒋凡的妻子突然在微博上公开指责网红张大奕插足其婚姻。随后,阿里巴巴迅速施展出资本能力,相关帖子等被删除,微博热搜也被撤下。

10天后,大众终于等到了阿里巴巴的处理结果——蒋凡被取消阿里合伙人身份,并被记过、降级,取消上一财年度所有奖励。

是张勇选择了用最大的爱意替蒋凡这个潜在第三代继承者遮风避雨,并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他公开承认,自己经过很长的纠结、思考和讨论之后,最终由他来做了这个决定,没有开除蒋凡,所有责任他来承担。

然而张勇的宽容并没有接纳所有阿里人。他的善意仅仅温暖了权力金字塔的中上层阶级。在他的默许之下,整个集团引以为傲的价值观“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已经逐渐演变成为了“金钱第一、股东第二、客户第三、员工靠边”。

曾有一位阿里P9级别的中层领导,在“价值观”考试中找下属代考,违背了集团的诚信原则,这名领导本应该被直接开除。然而事件被揭发后,其仅仅被罚了一年年终奖了事。面对怨声载道的公司员工,张勇不得不出面解释,将员工们的愤怒抚平:“这是个局部价值观的问题。”

讽刺的是,管理层出轨、代考都没有被阿里巴巴“流放”,反倒是利用漏洞购买月饼的员工被公司开除。2016年阿里内部的中秋抢月饼活动中,四名程序员使用脚本,多刷了124盒月饼。“为了维护企业文化”,这四名员工被公司开除。

原来,底层员工才是张勇施展公司价值体系的对象,“月饼事件”就像是一面镜子,折射出张勇自私的一面。管理层对于他而言,更具价值,那么他们就可以凌驾于公司体系,而普通员工却不配拥有豁免权。

当初,张勇为推出天猫平台,力排众议,狠心抛弃小商户,这也折射出了他追求的利己主义。

在他统治下的阿里“王国”,价值观已经逐渐扭曲。

04

“逍遥子”不逍遥

万里江山千均担,守业更比创业难。

“国王”往往是帝国的缔造者,亲手打下了一片江山,并寄望于王朝代代相传,更在意“根”有没有烂掉,而企业文化和价值观则能保住“根”。他不需要群臣的认可,因为曾经在征战沙场时,各方人马被其魄力所吸引,自动投入其麾下。

而当昔日“丞相”摇身一变成为统治者,想要稳住江山,他就必须谨小慎微,守护好如今的既得利益者。如此这般,他才能一呼百应。

马云好比就是阿里的“国王”,而张勇则是“丞相”。后者低调务实,似乎认为名气不过是虚名,笼络朝臣才可一呼百应,只有将地位和权利牢牢地把控在手中,江山才能得以维系。坊间流传着一句话:“互联网大厂是铁打的CEO,流水的二把手。”张勇本身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获得王座,如今这个位置上,他自然不敢懈怠公司的大势力。

他无法拥有马云的潇洒和肆意,“逍遥子”其实一点都不逍遥。他曾调侃自己睡觉都要睁着眼睛睡,生怕稍不注意阿里巴巴就走下神坛。

如今阿里巴巴已然在告别神坛,这个“帝国”亟需一次大变革,去腐生肌。然而对于张勇而言,拿起剜掉腐肉的大刀太难了。

媒体的聚光灯在阿里巴巴成功上市的高光时刻没有投向张勇,也没有在他成为阿里巴巴掌舵人的那一刻聚焦在他身上。只有在他主动发声为高管辩解、替深陷丑闻的阿里说话时,台下的观众才会恍然大悟:

“哦,原来张勇是马云的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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