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吃瓜:用人话告诉你游戏驿站发生了什么
郑栾 2021-02-04 11:36:57

韭菜成精,反杀做空机构。

这是一周之内围绕游戏驿站(Game Stop Corporation,代码GME)所发生故事的真实写照。它已经成为证券史上史无前例的事件。

资本和散户的疯狂拉锯,社交媒体发挥其举足轻重的作用,千禧一代在证券市场上的粉墨登场,埃隆·马斯克的摇旗呐喊,交易平台人为限制引发的示威……截至目前,这场汇聚了诸多精彩元素的“戏剧”还在发展,没有人能说清楚它的结局会在哪里。

“就好像看到荷枪实弹的专业选手,突然被一群人用板凳打晕了一样。”有人这样形容这次轧空事件。

当“韭菜”抱团,成功反击华尔街的做空机构,社交媒体第一次深刻影响证券市场,那些数十年来被默认的潜规则会被完全颠覆吗?为什么被割了几十年的韭菜们,突然有了奋起反抗的能力?

01

韭菜成精,大战华尔街资本

这场史诗级多空大战始于2020年7月。

一名ID为DeepFuckingValue(以下简称DFV)的用户在WallStreetBets(华尔街赌场)论坛上分析认为:游戏驿站被严重过度做空,做空股数量为流通股数量的150%,未来只要游戏驿站不破产,其股价会逐步上涨,空头们最终会迫于压力回购股票,形成轧空。于是,DFV在游戏驿站低点时买入5万美元股票和看涨期权。

华尔街赌场是美国论坛Reddit旗下子版块,这里的投资者许多是“千禧一代”,大部分都没有经过专业的投资教育,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几乎都是不信奉价值投资,而是把股市当赌场,幻想着通过“梭哈(All in)”,单车变摩托的赌徒,他们集体崇拜的对象是电影《华尔街之狼》中的“小李子”。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有着非常极端的投资理念,将“YOLO”(你只活一次)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动辄全仓杀入。华尔街赌场的发帖内容普遍是实盘账户的截图,不是爆赚,就是亏到不忍直视。

很显然,当时DVF的发帖并没有引起论坛用户的跟进。华尔街赌场的长期关注者,在美国工作的李思宇告诉记者,当时DFV的帖子下面充满了嘲笑,还有一些网友善意地劝他赶紧跑。

但是DVF不为所动,而且坚持在帖子下面耐心分析并回复关注的网友,慢慢地,关于游戏驿站的话题开始上升,一些抱着梭哈心态的网友购入了游戏驿站的股票,股价也从DVF入手时的4美元升至十几美元。

DVF的理由看起来合理可信:首先,游戏驿站的股票被过度做空,甚至历史上都没有如此大幅度被做空的股票,这导致游戏驿站很容易出现轧空。

轧空,指的是买入游戏驿站等被过度做空的股票,迫使空头回补仓位,使得这些公司股价暴涨。最近一个轧空的案例是股价翻了几倍的特斯拉。

其次,游戏驿站的股票流通量很少,不需要大量资金就可以推动其股价上涨。而游戏驿站这家公司本身现金流还不错,他们的库存加账面资金价值已经超过了公司市值。

最后,游戏驿站在2020年迎来了一系列的利好消息,但这些好消息并没有让公司的股价上涨,很显然它的股价受到了人为打压。

在这些利好消息中,最关键的一条是美国最大的线上宠物用品商店创始人Ryan Cohen购入大量游戏驿站的股票,成为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他曾写信给游戏驿站董事会,督促他们尽早做战略转型。

这些理由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游戏驿站将被打造成“游戏界的奈飞”。

02

游戏驿站为什么会被做空?

故事讲到这里,围绕着游戏驿站的多空大战已经展开。

为了让读者更好地理解故事,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做空机制。

做空通常是在预测市场行情将下跌时的操作,在证券价格较高时向券商借入证券之后卖出,在证券价格较低时再从市场买回证券还给券商,赚取其中的价差。

这种操作,是让投资者在市场行情下跌时也能获利的一种手段。

那么,为什么美股会允许做空机制存在呢?

核心原因在于,做空是市场的一种自净机制,空方在自身利益驱使下会着眼于挖掘上市公司造假、利益输送等疑点,违法违规将置于市场主体的监控之下,这对遏制违法违规具有无比重要意义。

相对恶意做空带来的负面影响相比,做空机制的存在是利大于弊的。

简而言之,在游戏驿站这支股票上,以华尔街赌场论坛用户为代表的散户看多,因此大量买入;而以知名做空机构香橼和梅尔文资本等为代表的资本则看空,买入看空期权。

如果期权交割日,股价不跌反涨,这些资本就要承受损失,高价买入股票。

华尔街的资本万万没有料到,在社交媒体上集结的散户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2020年8月——12月,游戏驿站的股价不断走高,每股单价从年初的4美元左右涨到了20美元左右。论坛上越来越多的用户开始购买游戏驿站股票,李思宇也是在此时建仓的。

2021年1月11日,一个利多消息传来,游戏驿站与大股东之一的RC Ventures LLC达成协议,新任命三名公司董事,以促进公司聚焦核心业务,加速发展。三位董事中,就有前宠物电商Chewy的创始人Ryan Cohen。

游戏驿站的股价开始一路上涨。

1月19日,在游戏驿站暴力拉升之后,香橼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游戏驿站的买家“是这场游戏中的傻子”,预测股价将“很快”回到20美元的水平。

但香橼的言论反而点燃了散户的怒火。与此同时,经过媒体报道,越来越多的散户开始买入游戏驿站的股票。

李思宇告诉记者,他在20美元左右买入,并在股价涨到60多美元时卖出,后来股价仍然持续飞涨,他在180美元再次买入,准备一直持有。

1月22日,是期权交割日。空头没有等来股价回落,只能承受股价的向上熔断,以65美元每股交割期权。

同时,一些名人也开始进场。

1月26日,脸书的早期员工之一、硅谷风投Social Capital创始人查马斯·帕里哈皮蒂亚在推文中公开表示,自己购买了游戏驿站看涨期权,股票当天上涨92%。

因为特斯拉多次被做空而痛恨做空机构的马斯克也亲自下场,在推特上高呼“GameStonk!!”

香橼最终认输,创始人安德鲁·莱夫特透露,香橼已经卖出做空仓位,但并未透露亏损多少。“我尊重市场。”安德鲁通过视频表示,“我同样也尊重那些‘华尔街赌场’论坛里的人。

据传,梅尔文资本也巨亏30%,不得不求援另外两家华尔街顶级对冲基金Citadel和Point72获得合计27.5亿美元注资。

03

美联储发枪,散户闹革命

故事还没有结束。

美国时间1月27日,WallStreetBets服务器突然遭到Discord平台的封杀,页面突然变为了私人页面,令美国散户炸锅。

这次封杀并没有持续太久,短短十几分钟后,WallStreetBets便“活”了过来,美国散户们重新聚集,网友们的发言更为踊跃,多名大V更是表示,要坚持继续轧空。

CNBC邀请了做多游戏驿站的“带头大哥”马斯·帕里哈皮蒂亚在电视上公开展开讨论,言辞非常犀利。

帕里哈皮蒂亚在采访中驳斥了华尔街对散户在社交媒体上抱团的批评。他表示,市场中性策略基金靠着10亿美元的本金,就能得到券商100亿美元的杠杆,华尔街靠着秘密,靠着相互之间勾肩搭背,来垄断投资市场。而相比之下,华尔街赌场的讨论非常透明,这些都是华尔街应该学习的东西。

其次,帕里哈皮蒂亚批评称,允许对冲基金做空游戏驿站的头寸达到140%,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而多出的40%空头头寸被散户抓到了空子,并摧毁了这场华尔街疯狂的游戏。

面对主持人关于WSB散户投资不遵循基本面的质疑,帕里哈皮蒂亚回应道,华尔街对冲基金的策略根本就不看基本面,而是遵循动量、追逐潮流的交易,这是华尔街“肮脏的小秘密”,为什么他们没有受到指责?

最后,帕里哈皮蒂亚在节目中还不忘给马斯克打CALL:回顾特斯拉股价的历史,所有做空的对冲基金都错了,而大部分的散户都是对的。

美国时间1月28日开盘后,被称为“散户大本营”的零佣金在线券商罗宾汉(Robinhood)突然关闭了游戏驿站的股票买卖。

随后,据CNBC报道,美国最大在线券商之一的盈透证券(Interactive Brokers)也限制了GME及相关热门股的股票和期权交易。

美国白宫新闻发言人Psaki称,美国财长耶伦和拜登的经济团队正在密切关注游戏驿站和其他股票遭大量做空的公司活动。

就在罗宾汉关闭交易后,十几名示威者高举“向华尔街征税”,“向富人征税”等横幅,高喊口号“我要自由市场”,来到纽交所前抗议。

随后,罗宾汉宣布允许有限买入限制交易的股票,游戏驿站的股价再度上涨将近40%。

无论结局如何,游戏驿站必然将成为美国证券史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

美联储为了拯救几乎崩溃的美国经济,迅速将资产负债表扩张了一倍,并毫不犹豫通过设置spv机构直接向家庭、个人以及中小企业的账户上打钱,大量的债务运行被展期、条件内豁免,并发放了大量无息、低息贷款。整个估算来看,大约有超过3万亿美元的货币投向了经济体系。

这些派发的货币,一旦到人民手中,就会立刻形成购买力或者需求。这里的需求分为两大类:消费和投资,分别投向消费品或商品市场和资本品或金融市场。

在这样的背景下,罗宾汉等零佣金在线交易平台让散户参与市场的热度极大提高,Reddit等平台又为投资者提供了一个交流的场所,加之做空机构对游戏驿站的过度做空,很多年轻人对这个陪伴自己长大的游戏零售店还存在一些感情。于是,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散户们发动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

当然,这场大战的高潮仍然未到——今天晚上和明天凌晨,美股本周的最后一个交易日,同时也是期权交割的时间点。而目前的情况是,不仅散户们受到了限制,做空机构也需要付出更多的保证金来做空。以经验来看,政府人为干预证券市场的可能性不大,韭菜们很可能会和华尔街资本“硬刚到底”。

记得关注游戏驿站的股价,它可能比春晚还要精彩。

我们又一次见证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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