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着一群“不挣钱”的员工,抠门沈黎晖怎么想的
周慧娴 2019-08-16 18:17:55

这是一家养着中国最有个性的员工的公司,它明目张胆“不务正业”,却依旧受到音乐人的尊敬。

这个夏天,音乐没有告别。

2019年的暑假,《乐队的夏天》将一大群对音乐有信仰的地下乐者聚集在一起,8月10日,这一季的狂欢宣告结束。

入围“Hot 5”的五支乐队中有四支均来自摩登天空,毫无疑问,在这场狂欢中,摩登天空才是真正的赢家。

摩登天空,一家土生土长的独立唱片公司,“接济”了无数有实力的中国音乐人。创始人沈黎晖亲口承认,在公司成立的前10年,从商业角度上讲,是完全失败的。这家成立于1997年的公司直到2008年才开始一直盈利,但在音乐层面上,摩登天空的坚持收获了一大批信徒。

▲沈黎晖

就是这样一个尊重、追逐信仰的公司,其实也在重新书写自己的商业价值,并非一味地为声音买单。

不只是音乐

摩登天空的商业化是从音乐节开始的,然而这个开始意味着沈黎晖需要向世界宣战。

彼时,传统唱片行业受到互联网的冲击,摩登天空当时可怜巴巴地靠给一些大品牌做音乐平台服务,业务才有所起色。就在这时,沈黎晖竟然提出要做音乐节。

“疯了,全公司的人都疯了,大家都觉得这样做太冒险。”有知情人士回忆当时,感叹道。有负责宣传的同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辞职。一位副总找到沈黎晖,劝他不要头脑发热。

不过,一意孤行的沈黎晖坚持下来,有了他的坚持,才有了后来的草莓音乐节,如今,该音乐节已经成为了摇滚青年的朝圣地。

从最开始小圈子内摇滚音乐人的自嗨,再到卖票赚钱,甚至到如今的卖周边,草莓音乐节见证了摩登天空商业化的蝶变。

这段商业化的道路布满了荆棘,一度被质疑过度商业化。乐迷们怀揣着赤子之心来到音乐节,然而现场随处可见的商业品牌广告、大写加粗的品牌Logo、循环播放的赞助商VCR实在是有些大煞风景。

乐迷们对摩登天空的质疑声于是越来越大,认为商业化,玷污了音乐的纯粹,也改变了那个甘愿为情怀买单的摩登天空。

最开始,沈黎晖也不屑于将音乐商业化,他曾调侃“不是特喜欢这些资本家,特别现实。”

但商业化并不可耻,只要每个乐点敲击出来的节奏表达的仍旧是有灵魂的态度,音乐就是鲜活的。毕竟摩登天空还需要为更多人的信仰充值,旗下还有一大帮没有商业价值、但极具文化价值的音乐人“嗷嗷待哺”。

同时,时代也鼓励了摩登天空的商业化,物质生活的满足,让一大批精神世界匮乏的年轻人开始追求精神世界。

企业家也敏锐地嗅到了这些苗头,君联资本董事总经理刘泽辉坦言:“每个时代都有其独有的生活和娱乐方式,而我们围绕年轻人的生活娱乐方式布局投资——年轻人之所指,投资人之所至。”

于是复娱文化、君联资本接连对摩登天空进行投资,有了充足的资金,后者便谋生了跨界的想法。至此,摩登天空正式被注入互联网公司的基因。

“正在现场”App是音乐节的延续,将现场演出带到线上,充分发挥音乐节的商业余热。作为一家合格的“互联网公司”,在VR科技大热的2016年,摩登天空率先搭上了科技的快车,“正在现场”摇身变为国内首个音乐VR直播平台。

随后,摩登天空又接连推出创意视觉设计厂牌MVM,并试图布局运动生活方式领域,开创了Modern Sky Sports运动厂牌。这家唱片公司集结了一大群性格不羁的地下音乐人开办了综艺节目《摩登嘻哈秀》。

2018年,摩登天空在“不务正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投资英国音响品牌Orange,涉足电子消费行业;联合北汽推出新品牌IP,进军汽车行业;设计酒店(Modern Sky House)项目在去年4月,杀入行业红海。

这次参加《乐队的夏天》是摩登天空的又一次尝试,通过综艺将音乐从地下带到地上,用沈黎晖的话来说,这是摩登天空的一次“破圈”,是“扩圈”的前奏,是摩登天空向更大的市场奋力一搏前的蓄势。

在摩登天空“不务正业”之前,公司的营收结构颇为简单:超一半的收入来自音乐节,而其中又有60%依赖草莓音乐节。

对于企业而言,这样的盈利模式并不健康,甚至可以致命。在摩登天空费大力气转型之前,国内音乐节市场的生存环境并不乐观,各个音乐公司主办的音乐节层出不穷,就连事业单位也试图分一杯羹。

摩登天空不仅是一家给予中国音乐人梦想与坚持的机构,更多的时候,它还是一家需要盈利的公司,只有营收结构的多元化,摩登天空才有可能更好地活下去。

2017年,沈黎晖曾透露,时年摩登天空的营收大概3亿元,并表示每年公司的利润都增长接近一倍。

即便如此,现在已经跻身“资本家”之列的沈黎晖现在都很“抠门”。或许,他是真的穷怕了。新裤子乐队主唱彭磊曾吐槽沈黎晖太抠了,都不给请伴奏的弦乐之类。2009年的草莓音乐节,后台甚至没有为音乐人提供饮用水。

抛开一层层商业化的包装,世人的偏见,这家公司对中国独立音乐的推广和制作功不可没,其推出的专辑数量是大陆其他音乐公司无法比拟的。

不忘初心

在企业家当中,沈黎晖绝对是“有故事”的存在。乐队出身的他骨子里就透露着一丝不羁,他可以在公司入不敷出的情况下,依旧放肆地做唱片。

他的“清醒”乐队开创了中国摇滚乐人文的先河,不同于其他留长发、打耳钉的摇滚音乐人,他们爱穿西装、打领带,“一身正气“的诠释摇滚。

想必只有这样别具一格的音乐人才有更伟大的梦想。

为了给自家乐队出张唱片,沈黎晖开了一间印刷公司,后来又拿着开印刷公司赚的钱,在防空洞内成立了摩登天空,早期加入摩登天空的,既是员工又是音乐人,在条件如此艰苦的情况下,还一口气签约了新裤子、果味VC等乐队。

摩登天空选择签约的乐队,不全是有商业潜力的,只要有实力以及文化价值,公司都会考虑收入麾下。这种惺惺相惜的姿态不像是一家公司的举动,更像是“接济”艺术家的平台。

2003年的时候,摩登天空非但没有起色,还背了一身债。沈黎晖坦言那时的他内心很崩溃:“我内心曾经充满愤怒,觉得世界特别不公平,我每天5点起床工作,为什么付出这么多,回报这么少?”

有前员工透露,摩登天空做宣传人手不够,弱不禁风的企宣主动请缨去背50斤重的音响,一度从地下室楼梯上摔倒。最艰苦的时候,沈黎晖只付得起三个菜的钱。

经过岁月的打磨,沈黎晖不再钟情于愤青歇斯底里地怒吼,选择了更加圆滑的生活方式。于是,摩登天空开始拓展音乐服务业务,两年后,公司还清债务。2009年,草莓音乐节诞生,在第二年,草莓音乐节便开始盈利。

接着,摩登天空又踏上了国际化的道路,美国、英国两地的分公司纷纷成立,开启了公司全球化的布局。

就这样磕磕碰碰地,摩登天空从最初的做唱片、艺人经纪摇身成为了一家兼做移动端票务、线下场地运营的公司,近几年,甚至愈发像一家互联网公司了。

难能可贵的是,摩登天空的初心未变,仍在为国内有价值的乐队提供追逐梦想的平台,选择用尊重艺人、尊重音乐的态度前行。

对于旗下艺人的管理,摩登天空采用了大公司粗放型管理模式,每10—30组艺人由1个经纪部门管理,也就是说公司现有的5个经纪部门需要管理超过100组的艺人。

相比其他,国内大部分经纪公司对艺人的管理都属于精细化模式,生活的细枝末节都需要参考公司的意见。这些公司会煞费苦心地为艺人创造一个迎合粉丝的“人设”,艺人需要精心维护可能与自身性格截然不同的形象。

这是大部分公司对市场环境的理解,在粉丝经济时代,动用公司力量粉饰粉丝们的美梦是必不可少的。

反观摩登天空,恰是尊重了艺人自由的灵魂。经纪部门更像是大型外企设置的 “People Manager(人事统筹)”职位,负责艺人团队创作之外的重大事务,而每个乐队则是独立的项目,每个项目有自己的“技术”负责人,也就是“Project Manger(项目经理)”。

无处安放的自由

摩登天空给了音乐人足够的自由,但有人的自由注定无处安放。

摇滚人本就追求个性,又没有经纪人全天候的管理,在应对公共危机的时候,未免有些“放飞自我”。

摩登天空旗下艺人曾轶可在6月中下旬的时候,在微博上声讨首都机场工作人员,并将与事相关的工作人员工作证件照公开在微博发布示众。随后警方经过调查确认是曾轶可违反相关规定,无理取闹不配合在先。

在这个互联网时代,全民皆公知,曾轶可的“玩火”在网络的传播下,被无限放大,一时间,舆论一片哗然。

事后,顶着压力,曾轶可作出道歉,舆论走到了这一步,摩登天空才迟迟做出反应,暂停曾轶可的演艺活动。

倘若换作国内其他经纪公司,可能会在曾轶可发微博怒斥机场工作人员之前就已经将此想法扼杀,免去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公关危机。

尊重艺人的自由和才华无可厚非,但经纪公司若不利用适当的规章制度来约束这些无处安放的自由,恐怕这样的危机公关会屡屡不止。

摩登天空对艺人的管理模式是基于“普度众生”这一宏大梦想之上,有“兼济天下”的觉悟。它致力于呵护中国原创音乐人,为整个行业培养希望的土壤。但这样的“心怀天下”未免有些粗枝大叶,长久来看,还需公司用更成熟的管理制度约束艺人、更具体系化的养成计划为音乐人造梦。

此外,作为一家大型经纪公司,手下音乐人众多,经纪人数量却有限,很难面面俱到,对每个团队制定长期、周全的养成计划,这也造成了摩登天空持续捧红音乐人或乐队的能力欠佳,旗下大火的乐队屈指可数。

目前大火的摇滚音乐团队中大多是“摇滚中年”,是和摩登天空签约许久的“老”乐队。不知是摇滚青年缺少对生活的大彻大悟,还是没有一丝摇滚需要的沧桑感,他们的音乐始终不痛不痒。

由于公司对乐队的黏性不够,那些年轻的乐队对摩登天空的感情并没有老乐队这般深厚,因此有些乐队积攒了一定名气之后,也会自立门户。

摩登天空的“放养”很难让旗下年轻艺人在短时间内成为一颗新星,也许正因无此,公司出现了摇滚后继无人的迹象。做到了“救活”乐队,却没有做到“捧红”年轻的音乐动脉。

事实上,不只是摩登天空,如今的中国音乐界都出现了青黄不接的迹象。

幸运的是,有了摩登天空这样尊重音乐的公司,我们是不会向音乐挥手告别的。乐队不仅拥有夏天,还会收获一年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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