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王志安“流浪大师”走红充满了时代的荒诞性
貌貌狼 2019-04-12 10:04:32

在上海杨高南路地铁站附近,一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连日来在网络上爆红。

此人以拾荒为生,蓬头垢面,但却可以用标准的普通话与别人谈论《左传》、《尚书》等中国典籍,也可以引述稻盛和夫、讨论公司治理。因为身份和表现呈现出一种巨大的反差,网友把他称为“国学大师”或者“流浪大师”。

据了解,此人真名叫做沈巍,上海人,从小酷爱读书,而且有拾荒的习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沈巍曾在上海某区审计局工作,但因为经常收集废弃物而被单位认定存在精神疾病,并且办理了长期休假。

在休假期间,沈巍曾两次被送进精神病院。但据沈巍表示,自己捡垃圾只是一种生活理念,“当时的精神病鉴定只是一面之词”,自己沦落至此,“归根到底是理念的冲突”。

据媒体报道,随着沈巍的走红,许多围观者嗅到了商机,纷纷从安徽、山东、北京等地赶到沈巍常年活动的浦东杨高南路,他们拿着自拍架横着手机在草地上做起直播。越来越多的人围绕在沈巍身边,一时之间形成盛况,却也给沈巍原本平静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困扰。

流浪汉沈巍为什么会突然蹿红?沈巍事件背后透露出的荒诞性,是否代表了当下媒体面临的困境?带着这样的问题,我们请教了资深媒体人王志安老师。

Q1:怎么看沈巍的走红?

王志安:不得不说这个人走红跟抖音有很大关系,这个时代就是全民直播的时代,抖音类的产品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就是视频本身呈现出极大的反差性。每个人都有手机,只要拍到了这种反差性,一夜之间可能就会变得火爆。过去在没有手机的时代,这个人只能在街上流浪,不可能被媒体捕捉到,更不可能通过这种病毒式的传播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明星。你看有一个照片就是这个流浪汉在讲他的理论,旁边全是手机在拍他,这幅画面本身就呈现了在这个特殊时代所蕴含的一种荒诞性。

Q2:您觉得充分商业化的新媒体对于传播真相本身是一种推动还是一种阻碍?

王志安:我觉得两者都有。它的积极的影响就是它对于媒体的人性是一种解构,因为大家过去觉得媒体是一个高大上的职业。比如中国人过去有“铅字崇拜”,人们认为印在报纸上的字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为什么很多人会相信广告?因为它印在了报纸或者杂志上,它就有了异乎寻常的公信力。

但是当下这个时代就把这种公信力彻底颠覆了,比如说电视台的主持人,过去大家觉得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职业,是偶像,是明星。但是在都抖音里你发现,只要有一部手机,人人都可以做主持人。

但是当下它面对的问题是,自从新闻媒体职业产生以后所形成的职业规范和职业伦理需要重建。在过去,这种职业规范是靠职业本身建构的,当我们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前辈们就教我们,在采访过程中要做到价值中立、注重信息的平衡、不能从被采访者的立场上来看待新闻等等,这是一整套职业伦理。再比如媒体本身还有一套审核机制,编辑之上有主编,主编之上可能有制片人,制片人之上还有总编辑,一层层地对内容把关,使得传统媒体产出的是一个工业化信息产品。

但是在自媒体时代,当一个人用一把手机就可以搞定这些的时候,那些所谓过去积累的上百年的职业规范和职业伦理是没有传承的,因而也就构建不起来。如果没有建构起职业伦理的话,就会带来一些问题。比如说像沈巍这件事,一帮人为了钱去直播他,他越是有一种反差感越好,但他背后真正值得解读的价值消失了。大家关注的都是你今天又说了一句什么有意思的话,虽然符合具有传播性的要求,但媒体赖以安身立命的公共价值就缺失了,我觉得这个是需要重构的。

Q3:依靠新媒体的人格力量自发建立约束力,这样可行吗?

王志安:我觉得非常难。比如从咪蒙事件其实大家可以看到,人们更加在意她的态度,而不是她说的是不是事实,所以她会在一条逻辑上越走越远。

我们中国现在处于一个转型时期,这个转型时期的特点就是社会的二元性:传统和现代是分裂的,都市和乡村本身也是分裂的。现代化的过程中要逐渐形成一个均质的社会,在转型的过程其实还是有比较大的风险的。中国转型时期正好赶上了新媒体时代,这是所有的后现代化国家都从来没有面临过的,当年它们在现代化的过程中有一支专业化的新闻媒体队伍,而我们面对的是无数个公众号写手和直播的播主,当他们变成媒体信息重要的生产者和传播者的时候,可能跟转型时期媒体所需要承担的社会责任不匹配,这时候很可能就会出问题。

Q4:所以这样看来,您觉得新媒体是一个伪命题吗?

王志安:不是。新媒体跟传统媒体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传播模式不一样了,过去式被动的传播和接受,新媒体是基于兴趣和关注度,进行病毒式传播,传播的效果也不相同。监管的方式也不一样了,传统媒体的监管都是事先监管,新媒体都是事后监管,虽然咪蒙走红也不能说是“监管红利”带来的,只不过这种形式的新媒体产生的时间还比较短,我们还没有明确的规则,随着它的发展,新媒体可能会产生一套新的游戏规则。

本文来源:财经郎眼Daily,作者:貌貌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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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流浪大师  王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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